Silky

能畫靜物的人,及他無法救贖世界的超能力

AM 9:27,今天已經不早,是從懊悔扼腕、困惑不安中甦醒的。4秒吸-6秒頓-8秒呼,交給前額葉安撫其餘,建立邊界,從恢復保護膜的泡泡中起身。然後憤怒的輪廓浮現-對自己,對家人,對社會,對週邊環境,對世界之現狀。為甚麼我/們會走到這個地步?

邊界被框定了,開始織羅意義。對自己、對非己,仍有太多有待控訴與解構,來不及收拾而懸置在抽屜與草稿匣之外。但對我而言和十年前的景觀不大一樣;雖然十年前可以義無反顧去對遙遠人事聲援並相信之的人,與以義無反顧姿勢穿搭立場收割道德品牌的偽善人形,今天一直都在。我的大膽假設是在數位焦慮之癮鼓勵的快速質變和加速變質環境下後者和混淆前後者的困惑中人都變多了。當代要控訴的課題僅一,不管用甚麼包裝--『邊界消解,主體喪失,他我誤認,歸屬錯亂』。認清我是誰我在哪我能與我該做甚麼,比所有課題更優先也無模糊空間。

守護儀式,維護邊界。內用離線早餐,乾淨牆面;廉價咖啡聽,牆角席插座耳塞,頸椎中立視線下錨,不容妥協。兩年多一點;再拉長是五年,這是我以拖延矯飾探索自欺耽溺的時間,躁動追逐平行宇宙夢想枝岔而恆惴慄、將認同外包將價值尋租的空轉期。求城隍爺,卜得一籤我也不信的首肯。『我需要你需要我來填補我塵封的迷惘;請以我熟悉舒適的方式看見我卑微的努力,愛我、疼我』。正職工作? 尋找伴侶? 遷居外縣、海外發展? 我還沒準備好在想清楚之前折腰投江簽賣身契然後被洗得裡外不認鏡像離碎;這不是最錯誤的選擇,只是在最錯誤的過程中經歷它。

時代的關鍵字、神話與困惑是共享的。雲端協作、優化與自動化、多工處理、行銷曝光、市場趨勢,多種贏家願景與使命塞在一軀血肉。你要有LineWhatsappInstagramThreadsFacebookYoutubeSpotifySlackGoogledriveOnedrive。為了溝通溝通確認確認對齊對齊社交社交連結連結。想當醫生律師保險業務直銷宗教領袖作家詩人插畫家漫畫家評論家意見領袖公知記者攝影師接案擺攤電商開工作室網紅直播主錄Podcast當學生聽講當老師演講慢跑爬山露營健身打拳瑜珈玩股票虛擬貨幣買東西買東西買東西滑手機追劇滑手機看抖音滑手機看不屬於自己的戲,現在多了一個導入語言模型的贅肉餵我幻覺替我工作搶我工作給我諮商它不會說不也不知道怎麼不知道而且目前都還會阻止我自殺。

拔插頭、斷Wifi,剩下甚麼? 沒人壟斷成功,沒有人在看,只有偷看他的偷看,一坨臉孔慾望糊在一起、穿戴笑容說著對不起的到底是鬼魂群像還是隨風戰慄的枝條。然後戰爭將近,大家都變成風吹中僵住、但也不願扎根的樹。

我想唯一matters的只有界線,與能與自己的不自在共處一室的沉著。我身為人,虛偽且虛弱,充滿缺陷而雜亂無章,而我對得起我最醜陋的部分,因為它不傷害我以外的任何人。然後進入一種能夠面對瘋狂還泰然處世的狀態不是涅槃,連禪都說不上。

它就只是一種2個小時內,對桌布上靜物持續凝視直到石墨筆尖完成對現實的無趣復刻的那種實地感與疲憊滿足。差別在於畫室老師的評點與競爭術科考試的同仁之比較心態的缺席。量尺自訂,筆跡生澀、腳步踟躕,但那是工匠與愚公唯一熟悉的方式。他的方式,我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