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lky

資訊危害濫炸的戰前時期:主觀能動性作為生活方式

爆炸資訊流到了某個程度,不但屬於訊息危害,也建立了閱聽人對消化各種爆炸的依賴,彷彿只要沒有被炸腦就不對勁什麼都做不了似地,恰恰相反。

去分析去釐清去計劃既然是屬於悠閒階級的特權,沒有餘裕的人就更不應該接觸那些接觸了之後除了負面觀感與無力之外什麼都沒留下的資訊。大眾娛樂花邊一直是我很不理解的新聞類別,它們說穿就是另一種迷因吧,我們會互相確認某個演員的前妻在他床上拉屎的梗,即便我們不真實認識某個演員、也不是他前妻、也沒睡過那張床、也沒聞到屎。但至少這坨屎故事可以教我們遠離屎人的重要性。


政治花邊就是另一個奇怪的極端,它在庶民日常生活中的印像充滿好髒髒卻無法打掃的感受,它們到了今日的唯一效果變成讓大家PK吵架並不歡而散。明明知道他們在演戲給我們看,但就是忍不住入戲,大家不但都需要劇本而且還需要代入。曾經不能理解「政治好髒髒不要看」想法的人類在想什麼,他們似乎是很有意識卻不明說地先選擇一個信仰、並且下好離手就迴避會撬這座信仰城堡牆角的任何資訊流域。很原始但有用的心智防衛機制,只是如果擁有這套機制的人口能將這種特殊能力用在無效化敵人的攻心措施就更好了。

對我而言,政治新聞僅在於讓閱聽人政治功能生效的體制還健全的時候有效。因此,一個屬地屬人僅僅嚴格綁定臺灣的公民在川爺對民主外送大陸的各種胡搞瞎搞和小丑行徑投注太多外邦人的沮喪,都是傷身無益的。那些煩惱的錐心刺骨成分應該交給外交人員、民主黨選民、有綠卡的人類、留美的人類等等。嘆完氣後,是該埋葬一個時代、建造下一段時代。


說到訊息危害就該講到充斥社交平台的各式偽學。有用與有趣資訊與某種能停駐心頭的雋永悸動,和看起來讀起來感覺起來有用有趣的資訊,之間的界線已模糊不清,但這也不是AI的問題,一部分是不知所云與缺乏貢獻的內容材料本來就是眾數,一方面是我對意義的胃口終於變得挑剔的緣故。太多流量渣滓只是情緒雲霧販賣機,愈用力追逐情緒雲霧的人愈容易先發癡呆,這可是來自癡呆過、目前也還一腳踏在癡呆狀態的呆頭的心得。

令人最沮喪的事是會陷入這些泥沼的人無關教育背景階級智商,因為是人幾乎都有他鑲嵌與依附的意義系統、不論它被裱背上粗糙質樸或精緻的價值包裝,只要有感官與一顆能夠轉化意義的大腦,用機器植入思想慾望和恐懼是輕而易舉的,笨人就用蠢話騙、聰明人用綜合手段PUA,mindrape在社會上並未被禁止,且比身體上對他人施暴要容易得多,曾遭mindrape的人特別容易被在其他意義上強制施暴。很多XX學者和OO師都區區是這種用語言唿嚨他人的聰明份子,用自己的意義填滿他人的視聽空間,同時拒絕其他語言可能性。但意義的邊界遠超語言。


我猜想,在錯假資訊火沸風揚的戰前時代,這些意義解構與編織者身負一個艱鉅而重大的使命,即是用韓國瑜式的愛與包容去化解重要他人的腦霧(即便他說這四個字的時候大概只是彈一種註定在目標受眾間召喚集體價值的場面話、就像他其實沒有很想手握刀槍鑽向敵人的心臟一樣,但想起他暴打陳水扁和駕車撞死人的新聞後我開始不那麼確定了),化作情緒價值的燈塔,協助他們去尋找真正屬於他自己的協調統合語言與實踐原則,因而得以從沮喪的對齊式生存,進入積極的高能動性生活狀態。在屬於自己的意義防護網中產生認知和行動的協調,或是說表裡如一,讓慾望的根源、方向、行動重合,才能讓高張力環境位置中導致的身心疲乏舒暢一些。


這個想法乍似自閉,也絕非訴求自閉地否認一種社會契約或文化共識。背後的動機根源意外單純:一種對前資訊時期(對每個人來說不同,有的人可能認為是2000s以前,有的人體感是2020s以前)生活方式的紀念或哀悼,並用前資訊時期的生活態度去文藝復興它。資訊時期的生活方式是數位科技和網路疊加的昂貴叢結,而且在科技巨頭的圈套中愈來愈難解開,並持續扼殺我們在這個結以外的生活手段:我們都理解時空壓縮與資訊焦慮讓社會原子化的原理,但我們都只是把它當成一種教科書頁的無聊名詞解釋框框,自己忍不住去實踐原子化,因為原子化的阻力在當代的生業方式是最小的,但它正在高耗能地各個擊破與馴化我們,剝奪我們建立一種「缺乏無用資訊與無用物質和無用技術也能活得滋潤」的狀態。

(舉例來說,我不在稿紙上書寫,而已經習慣在螢幕上打字並加快了文思效率,但前者能力可以輕易轉為後者、後者回歸前者代價十分昂貴。同樣的情況也能套諸用手打字筆記-用機器語言模型生產文字的軸線。當世界進入所有運用資訊科技營生的人不得不使用虛擬智慧以生存的無法降階的生產力高原,資源耗盡和社會問題的加劇速度會指數成長。在這個過程中,不會被機器取代的反而是那些我們基於人本原則期待自動化能幫我們完成判斷與下令、但基於某種謎之原因遲遲尚未發生的部分,比如建築,比如急救,比如打火。我認為,因為人類在這些本質上比辦公桌前更重要而攸關性命的工作,尚不願意對機器放心,特別是用性命操作這些核心技術的人本身;網路爬蟲在數位介面能全盤搜刮的資料,也不包含人體操作經驗與與技術層次。)


也因此,對懷舊時期無知即快樂的生活狀態,或是反樸歸真的態度,它的復興最小單元是個體,是對世界悲觀但仍懷抱希望的個人。